
4月20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通报4起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典型问题,江西新余市盲目收购上市企业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损失一案被点名曝光。这场被地方政府当作“上市政绩工程”全力推进的并购,最终以企业退市、超十亿国有资金付诸东流、核心决策人落马收场,为各地国资无序并购、盲目追壳的乱象敲响了沉重的警钟。
事件的起点,是2020年新余市为完成上级下达的企业上市“倍增计划”,急于增加属于本地的上市公司。彼时,上市公司壳资源仍被不少地方政府视作招商引资、产业升级的“金字招牌”,新余市也把目光投向了异地上市的奇信股份。
然而,这家主营建筑装饰的企业,不仅与新余本地产业几乎没有任何契合度,更是一个早已被财务造假掏空的“空壳”——后续监管查实,这家公司上市前后8年间,累计虚增利润总额高达26.3亿元,涉嫌欺诈发行,是不折不扣的造假惯犯。就在收购前的2019年底,奇信股份应收账款规模已占到公司总资产的70.74%,巨大的坏账风险早已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
不幸的是,在政绩指标的驱动下,所有的风险提示都被选择性无视。本该严谨审慎的国资收购流程,被压缩成了一场“闪电战”——新余市仅用3个多月就走完了尽调、决策、交割的全部流程。2020年9月,新余市属国企新余市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新余投控”)斥资10.94亿元拿下奇信股份控股权,新余国资成为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随后便将企业迁至新余市。
这场收购里,本该作为风险防火墙的尽职调查形同虚设,本该严格执行的“三重一大”决策程序沦为走过场,从入主的那一刻起,国有资产流失的隐患就已经埋下。
收购完成仅3个月,风险就彻底暴露。2020年11月,刚入主的新余投控就不得不向上市公司提供2亿元借款,以缓解其资金链紧张的困局。2021年,上市公司在无商务合同、无内部合规审批的情况下,被原实控人叶家豪之子、时任董事长叶洪孝违规向第三方公司转账1.3亿元,这笔无厘头的资金划转,彻底撕开了企业财务造假的口子。2021年年中,奇信股份内部员工向新余国资实名举报,企业持续多年的造假内幕被完整揭开。
更荒唐的是,明知企业早已千疮百孔,新余投控非但没有及时止损,反而为了掩盖收购失误,选择了饮鸩止渴式的持续“输血”。从2020年11月到2022年4月,新余投控多次向上市公司提供借款,对到期的8.29亿元借款全部展期,甚至在查实企业往年存在系统性财务造假后,仍新增借款支持,累计向上市公司提供的借款规模超13亿元。为了给上市公司“续命”,新余投控还把总投资5.14亿元的本地棚改项目交给企业子公司承接,最终这一民生项目也因企业资金链断裂陷入停工,成了又一个烂摊子。
这场不计成本的救助,最终没能挽回企业的退市命运。2023年5月,奇信股份收到深交所拟终止股票上市交易的事先告知书;同年7月,企业正式从A股退市。监管部门的罚单随之而来:证监会对奇信处以5000万元罚款,对原实控人叶家豪处以1400万元罚款并采取终身市场禁入措施。而新余市为这场盲目收购付出了惨痛代价:新余投控累计投入的收购款与借款合计超24亿元,即便经全力催收挽损,仍造成了巨额的国有资产损失。
这场闹剧的核心责任人、时任新余投控党委书记、董事长,同时兼任*ST奇信董事长的张浪平,也在2024年迎来了纪法的严惩。2024年1月,江西省纪委监委发布通报,张浪平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通报直指其“工作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国家利益重大损失”,同时查实其存在贪污公款、收受贿赂等多项违法犯罪问题,其涉嫌犯罪问题被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新余国资收购奇信股份案,是近年来地方国资并购乱象中最具代表性的反面典型。这场悲剧的根源,是部分地方政府扭曲的政绩观——把上市公司数量当成了衡量地方经济发展的“硬指标”,把收购异地壳公司当成了完成考核任务的“捷径”,却完全无视产业协同、企业质地、市场风险这些最核心的商业逻辑。
当并购行为脱离了服务地方产业发展的本质,变成了一场冲着政绩去的“数字游戏”,踩雷就成了必然的结局。事实上,这类因政绩冲动引发的国资并购踩雷事件并非个例,国内多地都曾出现地方国资无视产业协同与企业经营风险,盲目追逐上市公司壳资源,最终造成国有资产损失的情况,新余的案例不过是其中教训最深刻的一个缩影。
更值得警惕的,是案件中暴露的国资监管全链条失灵。本该层层把关的尽调、审计、决策程序,在政绩冲动面前全线失守;本该对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负责的决策人,在风险暴露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止损,而是用更多的国有资金去掩盖前期的失误,最终让窟窿越滚越大。
国资并购的初衷,本应是借助资本市场平台,整合资源带动地方产业升级,实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但新余的惨痛教训告诉我们,一旦把手段当成了目的,把上市公司壳资源当成了装点门面的政绩工程,无视市场规律、漠视投资风险、放松监管约束,最终只会酿成国有资产流失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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